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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民俗文化视野看《正红旗下》中满族女性地位
徐素伟 （兰州大学研究生院文学院 甘肃 兰州 730020 ） 摘要：本文从民俗文化的角度来分析老舍先生的自传性作品《正红旗下》，从女性一生所经历的三个阶段：姑娘——媳妇——婆婆来阐述满族女性生活中的独特的民俗事象，透视出满族尊崇女性的独特的民族文化。 关键词： 民俗文化 满族姑奶奶 满族媳妇 满族婆婆 几十年来国内对老舍先生及其作品的研究繁多，但关注老舍先生作品的满族气质的则很少，笔者在这里探讨的《正红旗下》是老舍先生生前未完成的一部自传性长篇小说，以往的研究者对其关注不多。其实这部小说最能反映老舍先生的满族情怀。全书以满人为主，反映了清末北京满族人的生活状态，其中几位女性人物形象尤显突出。本文拟从民俗文化即一个国家或民族中广大民众所创造、享用和传承的生活文化的角度来分析满族女性地位。 一、满族姑奶奶 与汉族女性受几千年的封建礼教的熏染与束缚不同，满族女性受满族游牧民族骑射文化的影响，男女生长的环境没有严格的区别，“满族妇女在入关之前，上马弯弓，下马劳作”，“入关之后，由于男儿应征入伍，家中只有女儿得到父母的娇惯，女儿在家中也相应承担起生活重任”，①这使得满族妇女无论在家里还是在社会上都具有较高的地位。 在女性的一生中通常都有生活在两个家庭的经历，一个是女性出生成长的生身父母之家，一个是结婚之后的丈夫之家。前者在中国的亲属称谓体系中叫做“娘家”，后者叫做“婆家”。娘家和婆家是用来表述女性社会成员的亲属网络关系的一组重要范畴。② 在满人家庭中，娘家称已经出嫁的女儿为姑奶奶，其实，姑奶奶有时也用来表示对未婚女儿的尊称。满族一向有重姑娘的风俗，旗人家的姑奶奶很有地位。据史料记载“旗俗，家庭之间礼节最繁重，而未字之小姑，其尊亚于姑。宴居会食，翁姑上坐，小姑侧坐，媳妇则侍于旁，进盘匝奉巾栉，惟谨如仆媪焉”。③ 这节文字中涉及了满人家庭中的三类女性，即已经做了婆婆的主妇，未出嫁的女儿和已嫁进门的媳妇。《红楼梦》第四十四回中也有这样的描写。当时贾府老少聚宴，作者特意详尽地描绘了按照满族重姑娘习俗安排的座次：“众丫头婆子见贾母十分高兴也都高兴，忙忙的各自分头去请的请、传的传，没顿饭菜的工夫，老的、少的、上的、下的乌压压挤了一屋子。只薛姨妈和贾母对坐，刑夫人王夫人只坐在房门前两张椅子上，宝钗姊妹等五六个人坐在炕上，宝玉坐在贾母怀前，地下满满地站了一地。贾母忙命拿几具小杌子来，给赖大母亲等几个年高有体面的妈妈坐了。贾府风俗，年高服侍过父母的家人，比年轻的主子还有体面，所以尤氏凤姐儿等只管地下站着，那赖大的母亲等三四个老妈子告个罪，都坐在小杌子。”④ 这个场景，可以说，是满族人重小姑习俗的真实再现。贾府的大媳妇刑夫人，二媳妇王夫人只能坐在门前的椅子上，尤氏凤姐儿等只能在地下站着。而宝钗姊妹等五六个人却坐在炕上。这样的情形在当时的汉人家庭中是不可想象的。 www.lwwzx.com 论文网 而且满族女子在做姑娘时，比汉族女子要自由得多。据说清朝时北京南城外的茶楼、酒馆、戏园、球房到处都有满族姑奶奶的身影。每到京城新年或游春时，在厂甸、香厂、白云观等处，满族姑奶奶盛装艳服，杂坐其间。出现了《燕九竹枝词》中所描绘的“青骢油璧阗街陌，罗绮香风娇络绎。年例倾都尽一行，白云观里寻仙客”⑤这样的热闹场景。一般的满人家庭中未出嫁的女儿有较大的行动自由，各种场所可以任意出入，不象汉人那样讲究男女有别。当时京师有谚语说：“鸡不啼，狗不叫，十八岁大姑娘满街跑”，说的就是满人家的小姑。这种情形在当时汉人家庭中是不会出现的。汉人家的女子自小就养在深闺，不可抛头露面，就象汤显祖《牡丹亭》中女主人公杜丽娘，深居闺楼，连住了多年的太守府有个后花园都不曾知晓，更别说迈出大门四处走动了。 在满人家庭中，出了嫁的女儿回到娘家更是尊贵。老舍先生在《正红旗下》中就为我们塑造了一位厉害的姑奶奶形象，可以说将姑奶奶的做派发挥得淋漓尽致。小说写这位姑奶奶中年寡居后回到娘家，和弟弟一家住在一起。家中已经没有父母长辈，兄弟、媳妇一家人处处都得迁就她。虽说日子是各过各的，但这位姑奶奶吃水烧炭从不付钱，还以大姑子的身份支使弟媳给她沏茶灌水，擦桌子扫地，名正言顺，心安理得，不管弟媳有多累都得服侍好她，否则，姑奶奶发起脾气来就别想过安生日子。这位姑奶奶喜欢出门去玩牌、逛护国寺、串亲戚、到招待女宾的曲艺与戏曲票房去听清唱或彩排，非常活跃。她去赌钱，弟媳必须等夜。若是遇到刮风下雨、雪，弟媳得去接她。弟媳认为把大姑子伺候好了，不论自己吃多大苦，也比把大姑子招翻了强。否则，大姑子闹起脾气来变化多端，神鬼莫测的，可能闹腾好几天。出嫁的偶尔回娘家，也是尊贵的姑奶奶的大侄女，对姑母也得倍加尊敬。二侄女还未成年，也被姑奶奶支使做杂活，不能表现出半点不情愿，即使在接了姑母给的作为报酬的那块从重阳放到除夕的古老花糕时也不能表现出委屈。连在腊月二十三出生的小侄子，赶上姑奶奶脾气不好，脑袋也得挨她的烟袋锅子。弟弟凡事也得想着姐姐，不能让姐姐不高兴，不能让姐姐生气，否则姐姐生气闹翻天那可不得了。姑奶奶不管家里发生什么事情，可以只管自己舒服。她在家里总是有“八大件”一级的点心吃，要待客时也买得起肉铺子的“苏式盒子”，却不会管弟弟家欠着账呢。满人的姑奶奶真够威风啊。相比来说，汉人家的女儿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出嫁就要从夫，夫死要从子，自此生死与娘家无多大关系，根本不能想象去支使娘家的弟媳！ 此外，在这部小说中还提到按照满人的规矩，姑娘出嫁是须由娘家陪送四季衣服、金银首饰，乃至箱柜桌椅，和鸡毛掸子；姑奶奶坐月子须由娘家的人来服侍。可见，满人的姑奶奶是何等尊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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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满族媳妇 和满人的姑奶奶相比，满族的媳妇可就没那么幸运了了。女子出嫁到夫家就开始了人生新的篇章。满族姑娘在出嫁之前，承欢父母膝下，得到万般宠爱，而出嫁为妇之后，通常生活不得自由，婆家礼法繁重，也可能受到苛待。清代满人家庭极重礼法，民间有“旗人礼大”的说法。据史载记载：“八旗旧家，礼法最重------朝夕问安诸长上之室，皆侍立，命之坐，不敢坐，所命耸听不敢怠，不命之退不敢退，路遇长上，拱立于旁，俟过而后行------”⑥这种尊敬长辈的规矩与礼俗，无论男女都得奉行，其中礼节最多最重的要数媳妇对公婆长辈之礼。在满族日常家庭生活中，儿媳妇在公婆面前必须行为端庄恭谨。每日要比家人早起床，先到公婆房中装烟，双手奉上，中午晚间也要照例装烟。一日三餐，媳妇要站着侍候公婆及丈夫。新媳妇嫁进门，更是一年不准上炕吃饭。早晚要送上洗脸水和洗脚水。在公婆面前不许穿短衣服，不许大声责骂孩子。儿媳妇有事告假出门，也要安排好家务，出门前要给公婆装烟。若有儿媳妇犯翁姑，孙媳妇犯祖翁姑的事发生，媳妇就会遭到重责。⑦满族家庭聚宴时，公婆、兄长、未嫁姑娘都可列坐，唯有媳妇“侍于旁，进盘匝奉巾栉，惟谨如仆媪焉”。 老舍先生《正红旗下》中的“大姐”，便是满族家庭儿媳妇的典型。大姐是个才嫁到佐领家数月的小媳妇，而眉心已出现了两条细而深的皱纹。她每天都得很好地设计，忙中要有计划，以免发生混乱。她每天要起得特别早地去为婆婆买早点，而不能有怨言。为此她每天都睡不塌实，睡不好，梳好的两把头都不敢拆散，以免耽误了给婆婆买早点。每天她要负责全家饮食，做家务。每天要站着侍侯公婆丈夫，往往要站几个小时，双脚站到肿胀。侍奉长辈时，站也要有规矩，脸上要始终挂着笑，还要有眼色，及时地倒茶水、装烟叶。当婆婆待客时，大姐必须伺候周到。在长辈面前既不能多话，也不能僵硬地呆站着，要适时地选择些恰当的字眼儿说几句，以讨老太太们的高兴。每逢家族里有什么喜丧事时，媳妇们必须熟悉每位亲戚的辈分关系，千万不能出错，否则就会出大乱子。大姐就是位很会记事的小媳妇，熟悉每位亲戚的出生年月时辰，辈分。满族媳妇没有擅自行动的自由，一切都要请示公婆。在小弟办洗三礼那天，大姐很想回去，但看着婆婆的脸色却不敢请假回娘家，而只能留在家里一边筛炉灰，擦五供，一边听着婆婆的唠叨。她只敢在自己房里偷偷哭泣，却不能让婆婆听到她的叹气声。否则，就是犯了天大的罪过。 当然，满族的媳妇都是很能干的。丈夫为朝廷服役，妇女在家操持一家老小的生计，适当安排亲戚间的往来。家里来了客人，还得体面地招待。不象汉人家庭那样，来了客人女眷必须回避。要是遇到给小孩办三天、满月，给男女做四十或五十整寿，更甚于婚丧大典，妇女们遵守礼节，凡事都得做到恰到好处，有板眼有分寸。《红楼梦》中的王熙凤就是这样的媳妇代表。 三、满族婆婆 www.lwwzx.com 论文网多年媳妇熬成婆。满族家庭中，年长的妇女拥有较高的地位。有时会超过男性长辈而倍受尊敬。象《红楼梦》中的贾母——史老太君就是贾府的神，在贾府中拥有至高无上的地位。而不象汉族妇女那样出嫁从夫，夫死从子。《正红旗下》中的大姐婆婆就是位厉害的老太太。她主管着家事，讲究极多，到处支使着儿媳妇。她爱吃，没钱，她敢赊。她不但自己爱赊，而且还颇看不起不敢赊的人。当家中欠账越来越多，她就将责任推给丈夫和儿子，先发制人，拿他们出气，闹个没完。丈夫、儿子，都怕她三分，这在汉人家庭是不可想象的。 从以上的分析中我们确实可以感受到满族妇女比起汉族女性来要拥有较高的地位。回到娘家是受尊敬的姑奶奶，娘家总是尽力款待。尤其是做姑娘时，日子过得悠闲舒适，自由自在，没有汉人那么多的约束。在婆家虽是个“干活的人”，但比汉人媳妇地位要高得多。精明能干的妇女则主持家政，老年妇女更是得到极大的尊重。这些应该说都充分体现出满族尊崇女性的独特民族文化。 注释： ① 李婷 《〈儿女英雄传〉与民俗文化》，黑龙江人民出版社，2005年，第39页. ② 周虹《满族妇女生活与民俗文化研究》，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5年,第215页。 ③ 徐珂 《清稗类钞》（第5册），“旗俗重小姑条”，中华书局，1981年。 ④ 曹雪芹、高鹗 《红楼梦》，人民文学出版社，1982年,第604页。 ⑤ 杨米人等 《清代北京竹枝词》，北京古籍出版社，1982年,第6页。 ⑥ 《天咫偶闻》，北京古籍出版社，1982年，第10卷。 ⑦ 周虹 《满族妇女生活与民俗文化研究》，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5年,第208页。 参考文献： ① 钟敬文 《民俗学概论》，上海文艺出版社，1998年。 ② 李婷 《〈儿女英雄传〉与民俗文化》，黑龙江人民出版社，2005年。 ③ 周虹《满族妇女生活与民俗文化研究》，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5年。 ④ 曹雪芹、高鹗 《红楼梦》，人民文学出版社，1982年。 ⑤ 杨米人等 《清代北京竹枝词》，北京古籍出版社，1982年。 Study on the manchurianwomen of the novel under the red flag from the view of folkculture(scool of Chinese,lanzhou university,lanzhou, 730020,china)Abstract :In this passage,I want to study the novel ,under the red flag . Lao she ,who is its writer, is a Manchurian writer.In this work he expresses his national feelings. This study brings focus on the life and folk culture of Manchurian women in order to elaborate a feature of Manchurian culture,who is very respecting women.KeywordsFolkculture Manchuriandaughters Manchurianwives Manchuriangrandmathers [1]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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